严慎和严九浦冷战了快一个月了，严九浦装作看不见他，严慎也自觉不去他面前坏了心情，谁也没提道歉。但严慎明白的，他是晚辈，必须得伏个低，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。
一个月后，严九浦来了，依旧是什么话都没讲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似乎只是随便逛到这儿，立马又要走了一样。严慎留住他，先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，或许是他从书上看到的，严九浦这才停住脚，不情不愿地回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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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将严九浦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，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别扭。他不会夸人，就算夸，别人听来也是在骂，但那种骂却是长辈对待正在长大的晚辈而言，只是指出他的不足之处，心里的欣慰却闭口不提。在这种时候，他对于严慎的挑剔通常也是很别扭的，尽管语气严厉，但看着严慎的目光却是柔软的。他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，手劲儿比别人都大，所以他在拍打严慎的肩膀时都会下意识地收了力道，即使他已经变成了鬼，即使严慎永远也无法感知到他的触碰。
严慎和严九浦相处下来，很清楚他的太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他要打你，你就把头伸过去，他要骂你，你就给他递上一杯茶，这样严九浦反而因为别扭，消气了。这样的事严慎没少做过，他父亲也是这样的一个人。从来没有过什么肉麻的话，但他总记得父亲放在他头上的那个温暖的手掌，以及为了哄他，偷偷给他捏的泥人。那泥人他稀罕得不得了，整日抱在怀里，睡觉也是，最终不出所料地化在了被子里。
可严修却不是这样的人。严修喜欢什么，就会说，想要什么，他就会去要。严慎曾经喜欢他这个性格，相处起来很愉快。他会在他因为溺水的妹妹而尖叫时抱住他，说他会保护自己；会在不懂事的时候亲吻他的脸颊，说喜欢他；会在那个黑色的夜晚里搂着他，说我以后会是你的眼睛。
严慎想，都过去了。严九浦正在看奏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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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瑾慌慌张张地进来，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，不应该这么喜形于色的。看见他面孔的时候，严慎就觉得没什么好事。
冯瑾一个踉跄，跪下了，说：“启禀皇上，付书文死了！”
听他那个语气，像是在请罪。他可不是在请罪么？付书文死在镇抚司里，是锦衣卫办事不力，只是严慎不知道他是在为他的干儿子求情，还是忙于和田生撇清关系。
严慎错愕，显然也是没有想到。他问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付书文是被毒死的，这样的死法可以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。给付书文送饭的那个太监早就自杀了，父母早逝，身边也没有其他亲人，平时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被拉下去审了，一无所获，这些人甚至还算不上是他的朋友，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表面。这样一个平凡的人，最适合当“鬼”，而他显然也尽到了自己应有的职责。
而被严慎派去扬州寻找书信的人还没有回来。付书文死了，即使找到书信，徐谓之也可以扣个诬告陷害的罪名到一个死人的头上，而付书文在镇抚司的种种，也指向了他在说谎——被严刑拷打的那几天，他再也没有讲过多余的信息。或许他是怕死，想留着最后的保命符，可这底牌还没来得及起作用，他就死了。
付书文是在晚上死掉的，早上才发现他的尸体，已经**，脸也变得青黑，死透了。当天，田生便被卸了职，下了狱。他贪功，为了帮冯瑾，反倒害了自己。徐谓之要求彻查，也只是递上来一封无足轻重的折子，以此表明他与付书文的死毫无关系。还有不少人和徐谓之的口径相同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，其实只是为了把焦点从徐谓之身上转移到付书文的死上面。
一个朝廷的四品官被毒死在了监狱里，还是在锦衣卫的镇抚司，说出去笑话。这件事必须得查，要将那死去的投毒的太监查个底朝天，和此事有牵扯的人也必须得挨个审问。因为田生在此之前是负责审问付书文的，因此他如今成为了众矢之的，刑讯的地方也由镇抚司转到了刑部。审田生的人可没跟他客气，再加上锦衣卫平日里恶名昭著，和文官们诸多过节，这次便随了皇帝的由头，一一讨了回去。
田生昨晚被审讯了一夜，早晨，刑部的官员将血淋淋的供状呈上来。严慎正在吃早饭，这血腥味让他没了胃口，赶紧叫冯瑾拿走，念给他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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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生的供述里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，对于付书文的死，他咬死不认。他是知道该怎么做的，冯瑾会保他，他只要在此之前扛住不松口就行了，只不过过程有些难熬，但那也比稀里糊涂认罪，斩立决了强。
严慎问冯瑾：“你觉得是谁做的？”
冯瑾低下头，说：“奴才不知道。”
下午，张淳儒递上一封奏折，同样也是关于付书文的死，只不过矛头直指冯瑾和徐谓之。付书文死了，获利最大的是徐谓之，他完全有这个动机。而付书文是在锦衣卫的地盘上被毒死的，和冯瑾脱不开干系。要说徐谓之和冯瑾的关系并不算好，两派底下的冲突摩擦也时有发生，再加上不久前徐谓之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向皇帝呈上了冯瑾的八宗罪，两个人称得上是死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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